徐兵: 打赢急诊室的血肉之搏

第9期 2015-11-30

本期介绍

  徐兵,男,第九人民医院急诊科主任,急救医学副主任医师。从事急诊急救工作20余年。对于多发伤和各种外科感染的救治具有丰富的临床经验,擅长武松娱乐脑出血微创的治疗和感染性创面处

嘉宾介绍

徐兵 副主任医师 所在医院:第九人民医院 擅长疾病:武松娱乐,脑出血

  【问病.访谈】导语: 徐兵,男,第九人民医院急诊科主任,急救医学副主任医师。从事急诊急救工作20余年。对于多发伤和各种外科感染的救治具有丰富的临床经验,擅长武松娱乐脑出血微创的治疗和感染性创面处理。目前担任中国医师学会创伤外科分会创面修复专业委员会委员、中国医学救援协会灾害救援分会理事、上海医学会急诊医学分会委员、上海医学会危重病医学分会青年委员、上海中西医结合学会急诊医学分会委员、华东地区危重病急救医学专业协作委员会委员。已在相关杂志发表文章20余篇。
 
  死神镰刀下抢人
 
  “乔治克鲁尼的《急诊室》,其实说的是急救医生的素养,不是所有医生,都具备这种素养——体力与意志,各种各样的技能,不为所动,无论大悲大喜,还是人情世故。”见到他,不敢相信这个平和淡定的中年人,居然干着在死神镰刀下抢人的活。
 
  他管着二十多个医生的团队,他说,急诊科与其他科室不同,不靠单兵作战,而且靠团队配合,集体打赢一次次血肉之搏。在科室,同事叫他老大,他会为他们出头,他说,性命关头,能信任的只有伙伴。
 
  “在急诊,我已经毫无畏惧。见过酒后肇事大闹急诊室,防爆特警出动的,见过小病赖上急诊,撒泼打滚的,更见过一出出人间悲剧。”他说,见多了在生死线上的无常,心硬了,外面的躯壳却软了。无常多过日常,他说,飞来横祸是急诊科经常看到的,早上哼着歌出门,一根钢筋就穿进头颅,开车送孩子上学,孩子刚跨出车门就被压断了腿。最受不住的一次,这个淡定从容著称的男人,也禁不住打了冷战,浑身湿透。同事的小孩,小学刚毕业,被土方车碾过头部,整个头都变了形,送来的时候,“我和急诊的同事就一点一点帮这张小脸恢复。”他说,孩子的母亲,拼命压制住自己,控制着情绪,但他一辈子都忘不了那一双极度深寒,极度绝望的眼神。天地一霎时黑云压城,隐约有孩子的声音,远似天籁。寒意凛冽,荒芜无垠,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他说,就是这样的感觉。
 
  他的急诊科,就如同一个工兵营,清除所有路障,抢回生命,为专科创造继续治疗的条件,“其实是一个多学科合作的平台,我们是为其他科室争取到时间窗口。”他也有困惑,“没有宣教,大家分不清什么病该急诊,说不通就投诉,板子总打在医生身上,医疗资源就被滥用。那么,谁来告诉人们呢?”
 
  急诊科的故事有很多。
 
  “由于九院是全国著名的以口腔、整形为特色的综合性大医院,颅颌面损伤的病人都会千里迢迢赶到这里,急诊科首当其冲,特别是存在其他脏器损伤,生命体征不稳定的,急诊重症监护室,也成为他们入院的必经之地。”徐兵说。
 
  “一个安徽病人,因为车祸造成全面部骨折,当地医院告知,伤情无法医治,辗转安徽多家医院,最后送到九院,当时病人生命体征已下降到低点;一名河南患者,年轻的煤矿工人,由于煤矿事故,头面部严重砸伤,颅脑损伤、创面感染——这两起都是今年发生的,而患者最后都康复出院了。出院前,他们都会去感谢一下我们的团队。”在说起惊醒动魄的抢救过程中,徐兵往往轻描淡写。
 
  徐兵的母亲在退休前,是名从事急诊工作几十年的护士长,所以,徐兵从小就在急诊室的氛围里长大,很小就萌生了做医生的想法,“特别向往从事外科,哪知医学院毕业分配到单位,院长说内科缺男医生,就先把我分配到内科,这让我郁闷了好一阵子。”
 
  幸好,当时医院的急诊外科尚在组建,院方希望建立起一个急救体系。就着这么一个机会,他转到了急诊外科。五年后,他又有了机会到还是上海市急诊ICU质控中心的长征医院急救科进修。由于急诊工作完成出色,他很快就被提拔为急诊外科的副主任主持工作,逐步走上急诊科的行政领导岗位——那时他还只是一名主治医师。通过近十年的建设,当时的科室已经初具规模,急诊急救一体化,成为所在区域创伤急救中心的主要组成部分,曾被媒体誉为“生命驿站”。由于工作需要,2010年冬天,他离开原单位,成为第九人民医院急救团队的一份子。
 
  急救医师就是战场工兵
 
  在徐兵看来,越是大医院,科室分科就越细,对于疾病的诊治来说,就有更加专业的医生进行治疗,必然会取得更加良好的效果,但对于急救病人的处理,过分细化的专科,会忽略病人的整体性,同时多科室间的相互会诊,会使工作效率降低,甚至还会出现相互推诿的可能。“急诊科的工作,不但是维护好患者基本生命体征,为后期专科治疗做准备,而且还要和专科及时沟通,协调治疗程序。其实,急诊科不仅是综合救治的平台,而且还是一个多科协作的平台。一个优秀的急救医师,往往既要充当工兵排雷,又要具备指挥员的把握大局的能力。”
 
  “今年,在昆山的一个工厂,有一名工人被热轧机夹进去了,身体的肩部,面部等均受创严重,下颚骨骨折,大面积烫伤,且多根肋骨骨折,气胸。在当地医院做了一个气管插管,之后就转到了九院来。”
 
  由于患者当时不但伤情重,而且治疗涉及的科室也多,单从专科层面,有些治疗患者由于生命体征不稳定,还不能耐受。此时,急诊科会同各专科意见,将患者收入急诊重症监护室,针对生命体征进行监测,先期在床边实施胸腔闭式引流、气管切开等急救措施,烫伤肿胀的肢体切开减压、清创,纠正了失血。通过治疗,患者生命体征稳定,烫伤的肢体最大限度得以保存,其后由口腔科修复头面骨折和咬合,整形科纠正了烧伤皮肤所产生的疤痕挛缩,骨科根据肢体功能状况,最大限度回复其肢体的功能。“患者在这样的多学科合作当中收益了。”他说。
 
  急诊室上演悲欢离合
 
  徐兵说,世间许多悲喜故事都发生在急诊室。也可能是生活节奏太快,生活压力太大,或是都市生活的劳累,有许多年轻人在家中、在上班途中、在朋友聚会时发生心梗、脑梗,有的留下肢体残疾,有些直接断送一个家庭。
 
  “有个母亲,儿子上小学一年级,周一的早上和妈妈说头疼,不要去学校了,妈妈觉得孩子赖学,就去做早饭,然后催孩子起床,可是孩子已经叫不醒了,当送到医院急诊的时候,孩子已经停止呼吸,虽经插管抢救,在急诊监护病房支撑两周还是走了,最后诊断是蛛网膜下腔出血、动脉瘤破裂。然而,尽管孩子在监护病房只坚持了两周,急诊护士的精心护理,对于孩子父母爸妈至关重要,也让他们有机会去弥补一点内心的愧疚。孩子走后,妈妈拉着护士的手说,儿子只是睡去了,她仍然可以闻见儿子的体香。”
 
  “有位大学博士,由于工作努力,协助导师主持多项科研课题,但在一次平常的游泳中发生溺水,来院时心跳已经停跳,经过急诊抢救,总算有了心跳,昏迷了两个多星期,经过了各种凶险的并发症,突然一天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的记忆只停留在下水的那一刻,当同学给他带了篇外文文献给他看时,他泪流满面,他看懂了。”徐兵说,人世无常,唯有别离多。有时人生短暂,善待自己,善待周围的人。
 
  口述实录
 
  唐晔:  急救医生应该具备怎样的素养?
 
  徐兵: 急救是一个伞面,考虑的东西要周全,还需要胆量。乔治克鲁尼演的电视剧《ER》,里面有三句话,体力与意志;各种各样的技能;不为所动。作为一个急诊医生,要不为周围环境所动。看到人情世故,大喜大悲,都不能影响你临床的决策。
 
  唐晔:  做急救医生累不累?
 
  徐兵: 可能体力上累一些。最近要急救立法,其实要解决的最大的问题,也是很多医院的急诊科主任都在要求的:要明确哪些是急救急诊病人。有病人晚上来看急诊,他说洗澡时耳朵里灌水了。因为太晚,普通门诊下班了,他想,来都来了,就随便挂一个急诊科看看吧。
 
  我们刚工作的时候,急诊要高烧38℃以上才能挂号,后来这个门槛就消失了,变成了来者不拒。这样导致专门急诊的医生在消失,反过来说,往往是这些非急诊的病人,大量消耗急诊医生的体力和心力——连急诊医生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这是需要向大众宣教的。
 
  唐晔: 如何面对病人的不理解?
 
  徐兵: 对于病人的不理解,主要原因是现在的医疗环境和社会环境,人和人的相互信任度降低,当然存在医务人员劳动强度大以至于疏忽了病人的沟通,或者,没有从人文关怀的角度对待病人,仅仅是程式化的沟通。所以,我们会加强和病人之间的家常式沟通,在医生培养上也尽可能使沟通的方式一致,从患者特别是家属的沟通中理解需求。
 
  比如说,在对于老人的救治中,有些家属会比较明确地向医生表示“我们要求尽力救治”或“我们希望老人能够比较安详地离去”——这些老人年龄都偏大,或者患病时间已久。但是,也会有家属迫于压力,想法和做法相左——既担心背上不孝的骂名,又担心老人受罪——往往这类病人的家属很多,各方主意力量又均衡。所以,沟通要找出核心家属,也需要把一些关系较远的家属说通,因为他们往往会理性地思考问题,再由他们说服核心家属。所以,沟通需要培训。如果有危险,就需要签字。治疗有风险,医生和病人是一起承担的。
 
  唐晔:您有哪些印象深刻的病人?
 
  徐兵:有一个四川的男病人,患了坏死性筋膜炎,腿烂掉两大块,又是武松娱乐,又是贫血。当地医生告诉他去上海九院试试。于是,他们夫妻两个带着全部储蓄六万元来了。这么重的病,光是支持治疗,这些钱都不够,何况还要创面治疗。谁看到这个病人,都会觉得,太难了——钱花完了,病一点也没好。最后在科室老主任的鼓励下,我们把他收下来,同时再请创面修复科主任一起帮忙制定治疗计划。当然,病人家属给了我们充分的信任和支持,使许多治疗有效开展,最后,虽然创面并没有完全愈合,但已经可以回到当地医院继续治疗了,病人非常满意。有时候,医患的相互支持才是治疗成功的关键。
 
  唐晔: 我们的急诊体系有什么不足?
 
  徐兵: 有一次我去台湾,脚扭伤了,想去医院开医疗证明,用来报保险,就去了台大的急诊科。到了医院,马上就来了一个白发苍苍的义工,下了出租车就用轮椅推我进门,帮我拿出港澳通行证,登记后告诉我,我是Ⅳ类病人,估计要等三个小时。我事先就有准备了,然后诊断、拍片,开药、付费,整个流程下来,有条不紊,在义工的帮助下,该做什么就做什么,过程非常简单流畅。
 
  有时候,在大陆看急诊是很累的。急诊病人多,化验要去排队付费,拍片又要去排队付费,取药又要排队付费——好像没钱就不给看病。其实,对医生护士来讲,还真不是把治疗建立在钱上。我们的急诊有明确的规定,对于危重患者实行先抢救,后付费——有病人就在医生护士给予优先处理后悄悄离开。网络信息如此发达的今天,可能我们也会有一天,不用反复排队,毕竟这几年市区许多急诊改造后,流程优化,一站式服务,减少了患者许多奔波的辛苦。将来分级诊疗,可能对于危重患者急救有好处的。
 
  唐晔: 如果让您重新选择,还会做急救医生吗?
 
  徐兵: 我不后悔。每个救回来的病人,多数都成为我的朋友。我曾经抢救过一个病人,现在是我的邻居,当时他不过四十不到,很胖,重症肺炎入院。我参与抢救,把他救回来了。如果当时没有救活他,后来就做不成邻居了,他每天早晨跑步时,我们都能见着面,还有他的家人。
 
  (采访/唐晔)

医生访谈

闵伟福:掌握病人不同体质攻克小儿哮喘

医院探营

医院◎探营走进:北京海军总医院
武松老虎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