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明祥:肿瘤是上天对人类的考验

第10期 2015-12-09

本期介绍

  冯明祥,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胸外科,副主任医师,医学博士,硕士研究生导师。2002年毕业于复旦大学医学院(原上海医科大学),2005年晋升为胸外科主治医师。

嘉宾介绍

冯明祥 副主任医师 所在医院: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 擅长疾病:胸外科肺叶切除术、全肺切除术、胸腔镜

  【问病.访谈】导语: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胸外科,副主任医师,医学博士,硕士研究生导师。2002年毕业于复旦大学医学院(原上海医科大学),2005年晋升为胸外科主治医师,2009年受卫生部委派赴西部(甘肃)援建,2013年晋升为胸外科副主任医师,2014年公派美国华盛顿大学Barnes-Jewish医院访问学习,师从美国胸外科协会主席Patterson教授和Meyers教授。专注肺小结节的个体化诊疗和精确微创手术。先后获得华东六省一市手术技能大赛第一名和上海市胸腔镜手术视频比赛第二名。
 
  医生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医生不是天使,我们没有翅膀,我们也要供房贷,柴米油盐,子女教育,高不高尚是外界说的,与我无关,不要妖魔化医生,也不要把我们神化,我只管做好医生本份,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中山医院胸外科副主任医师冯明祥,擅长普胸外科各种常见疾病的诊疗方法以及胸外科肺叶切除术、全肺切除术、食管癌根治术、纵隔肿瘤切除术等各类常见手术,专注于肺小结节的临床研究和微创治疗。
 
  在第23届欧洲胸外科年会上,他领衔的团队以全球首例“肺胸膜下小结节术前定位的安全有效的新方法”的研究成果,受到广泛关注。
 
  “我不想只做个开刀匠,我热爱科学,我要我的成果广泛推广。”他坦言,在西方医学,获得大幅度推广的技术才是好技术,在国内,总有认识的狭隘。
 
  在美国一年,他被制度和人文医学的思考打动,“肿瘤就一定要切除吗?如果潜伏期是二十年,而你只有十年阳寿,你会动手术吗?小结节只有95%判断是恶性了,才有手术的价值,否则就是滥用医学资源。”他有个选择,不以量取胜,不开不该开的刀,做该做的手术。
 
  “肿瘤是什么?我觉得是上天对人类的考验,是让人类进行新陈代谢的看不见的手,你被这只手俘获了,生命就发生了转折。”
 
  肿瘤手术的意义是救人
 
  冯明祥算得上一位学霸。
 
  1995年高考,他被北大清华同时录取,上海交通大学更是全额奖学金邀请,但是,一心要救死扶伤的他,还是选择上海医科大学,他觉得,做医生是了不起的职业,热血少年执着地要选择一把手术刀,切开肌肤,捉到恶魔,手起刀落,刃上见血,像个威风凌厉的英雄,救人于危难。
 
  上学的时候,医学院里每个人都很拔尖,大家都拼成绩,谁都不想落在后面,几乎没有任何娱乐,“就是读书,读了7年,本硕连读,在方圆五百米的地方一直生活,连每片树叶都很熟悉。”
 
  二十年的从医生涯,学霸已变成今天优秀严谨的医生,但是当年从医的初心不改:治病救人,不是仅仅为了一个饭碗。他太忙,因为他太严谨,太细心,太追求完美。“对每台手术,我都花大量的时间和心思,手术之前的方案要反复审核,要做好手术过程中的预案,手术之后也不能放松下来,因为病人的康复之路才刚刚开始,任重而道远。”
 
  冯明祥不喜欢用手术量衡量医生水平,不愿意所有的时间都被手术占据,他宁愿留出一点时间用来和病人沟通,“大手术后,病人的康复和心理调节都非常重要,一旦他们出院了,医生往往就无能为力。所以我不愿意太忙,在病人住院的日子多抽一点时间给他们做点宣教,有些家属说,我一句话,胜过他们讲一万句。手术的意义是救人,不是仅仅完成这一个动作,手术是救人的工具,不是全部,我的目的是救人,不单纯是手术。”
 
  医生要有自己的底线
 
  前不久,冯明祥遇到一个病人,一个老太太,左侧肺叶有肿瘤,右侧肺叶化验报告是炎症,两侧都有病灶,他坚持做微创,“病人个子一米五,做常规手术比较简单,做微创手术要多花一个小时。我会选择最适合病人的手术方式。”
 
  但是,凭某种预感,他始终觉得右侧的炎症也是肿瘤,三科会诊,胸外科,放射科,肺科,化验报告上还是炎症。他可以只做左边的肿瘤切除。可是如果右边那个也是肿瘤怎么办? 病人将会失去再做微创的机会。“我跟她说,我认为也是肿瘤。她是个知识分子,我们的信任建立在对科学的理解,都知道医学有不确定性,她很信任我,说我听你的。其实,只做左侧肺叶手术相对简单,并且我根据化验结果做手术,即使以后发现右边是肿瘤也不用承担责任后果。但是对病人来说呢?除了忍受两次手术痛苦,损耗更多的钱,同时还承担着更大的生命风险。”结果,他从右侧入手,果然发现真的是肿瘤,然后两侧肿瘤在一次手术中全都切除了,经过治疗,病人恢复得很快。
 
  “说到底,医生还是要有自己的底线。我有我的底线,有我的价值观,但是科学有很多未知,很多不确定性,不是一就是一,二就是二。这就需要病人的理解。而我能做到的是问心无愧。”
 
  手术不是一件小事,从研究生毕业在医院里实习开始,他就养成了习惯:把病情,治疗方案和自己学到的知识参照着来对比。现在更是一切都理顺了才会下手术通知书。他也会遇到愤怒的事,那就是病人的无知和嚣张,“有些病人觉得来医院是消费的,有个病人大喊,我花了几万元你们就要负责把我看好,没有我们,你们医生吃什么?我就告诉他,医院不是商场,你花多少钱就可以买一个LV包包,但你可以跟老天商量,花多少钱买条性命?”
 
  做值得做的手术
 
  冯明祥曾在美国学习一年,让他对医学有了更深刻的思考。他认为,医生不能单单治病,还要思考病后更深层的原因,对一个不明确的病因研究是很有意义的。他现在专注于肺小结节的临床研究和微创治疗。在第23届欧洲胸外科年会上,他领衔的团队以全球首例“肺胸膜下小结节术前定位的安全有效的新方法”的研究成果,受到广泛关注。
 
  他统计过肺小结节目前的发病率非常高,“2000年,来就诊的是500例左右,现在每年已经3000多例,占到普胸外科手术的一半。为什么增加这么多病例?发病率这么高和什么有关?我认为是和环境污染相关。”
 
  更让冯明祥深思的是,这么高的发病率中,有多少是真正需要做手术的?“很多时候可以不动手术,我的职责是,要在这么多病人中,找出那些真正需要动手术的人,进行救治。无需做手术的,尽可能不去做手术。观念价值的改变,可以拯救一大群人。”
 
  采访实录
 
  唐晔:做医生,您的压力大不大?
 
  冯明祥:心里压力很大,我很反感医生说开过多少台手术,这并不值得骄傲,开刀要有意义,要对自己做的每一次手术负责,对病人负责,肯定有压力。
 
  唐晔:您会觉得医生是个很烦的职业吗?
 
  冯明祥:病人情况不好的时候,然后他又不理解,这时候就有些烦躁。我们都想把每一个病人看好,但是医学有很多不确定性,我们只能尽力。
 
  唐晔:您有没有想过离开这个行业?
 
  冯明祥:也想过离开这个行业,但是最后还是留了下来,因为人心里总有一些东西,对自己有要求。
 
  唐晔:您在美国进修过,进修最大的感触是什么?
 
  冯明祥:美国的医生只考虑一件事情,那就是治病。完全不用考虑其他事情。医生被尊重,被信任。去的第一天遇到病人大出血,手术科,麻醉科,护士,医生,各个医科配合非常有秩序,没有费用的问题,所有人不余遗力来抢救病人,这是很完整的制度,大家对科学的认知很统一,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而且,美国医生认为一个技术好,就想去推广,推广才是有意义的,大家都能学习,这是有价值的。但有些中国医生喜欢独门绝技。
 
  唐晔:国外手术情况是什么样子的?
 
  冯明祥:和他们相比,我们的认知有问题,不够严谨,明明不该做手术的做了。国外的一些权威医院,一个科室一年可能只做一百台手术,而我们的同等科室一个月都不止一百台手术。日本的医院制度非常值得借鉴,手术的病例会存档多年,医院真正做到不只是看病,而在研究每一个病例,病人家属可以查看有无疏漏,医生可以借鉴手术的经验,也为从事相关研究的人提供大量的临床资料。如果病人对手术有疑问可以查询资料,手术全部要记录在档案上,这也促使医生手术更加严谨。”
 
  唐晔:您是怎么看待肿瘤的?
 
  冯明祥:从哲学高度来看,肿瘤是上天给人类一个适者生存的机会。人类毕竟不能长生不老,存活下的人是可以适应的人,是自然的选择。每个人都很害怕肿瘤,但害怕是没有用的,医学上只能说尽力治愈,减轻病人的痛苦,这也是医生存在的意义。
 
  唐晔:您怎么和肿瘤病人交流他们的病情?
 
  冯明祥:一般先和病人家属沟通,看看病人能接受什么,有些人心里承受能力好,能接受,就实话实说,然后提出治疗方案。有些接受不了的就瞒着,瞒着治疗,不让病人首先从心里坍塌掉。
 
  唐晔:您觉得怎么预防肿瘤?
 
  冯明祥:很多人宣传说吃什么可以防癌,穿戴什么可以防癌,这都不是科学的认知,现在没有任何一种药物可以明确地预防肿瘤。保持良好的生活习惯,优良的生活环境,舒畅的心情,不熬夜,不闷闷不乐,这样就是最好的预防。
 
  唐晔:您认为,怎样的医生才是好医生?
 
  冯明祥:不在于技术多高,不在于什么职称,不在于获得多少荣誉,能够真正给病人解除病痛,就是个好医生,医生最后还是要回到自己的本质,看病救人。我认为,不要说什么奉献,不要说什么白衣天使,医生没有翅膀,不是天使,医生也有孩子要养,有父母要照顾,能做到的就是把当下本职工作做好,真的把治病救人的工作做好了,就是个好医生。
 
  (采访/唐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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